温情攻势辅助花式骗局掏空老人钱袋子
2019-05-14 14:14:35   来源:经济参考报   评论:0 点击:

        “我被骗了216万”“我被骗了160万”“我被骗了125万”……近日,长三角某市多位老人向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哭诉了被一家涉养老投资公司骗光养老钱的经历。

  该市警方近期破获一起涉数千人、以养老为名义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(以下简称“非吸案”)。记者调查了解到,随着我国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,庞大的“银发市场”吸引着越来越多市场力量参与。然而,一些不法分子也趁机盯上了老年人的“钱袋子”,通过高?#25628;?#32769;、康养结合、旅居式养老等噱头,从老人口袋变着法子“掏钱”。部分地方涉养老“非吸案”连年高发,且涉案金额动辄上亿元,涉及数千人,不少老人被骗得血本无归。

  亿元“骗老”大案频现

  一位基层经侦民警告诉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,近年来,他们侦办的涉养老“非吸案”中上亿元的很多,甚至还有数十亿元的大案,老人们损失惨重。

  退休教师许某告诉记者,她是经朋友介绍接触到长三角某市这家涉养老投资公司?#27169;?#21442;加过公司的年会和公司组织的外出旅游,觉得公司有实力,服务又好,加上公司提出投资养老项目可以有8%的年利息,而且投资越多免费住公司的养老?#21442;?#26102;间越久。所以她先后六次共计投入了216万元,除了自己的养老积蓄,还把子女的钱也投了进去。“现在这些钱全都打了水漂,后面的日子不知?#26639;?#24590;么过了!”许某边说边哭。

  多位被骗老人告记者,他们中最少的被骗了十几万元,多的被骗了一两百万元,这些钱几乎是老人们的全?#32771;业薄?/span>

  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调查发现,涉养老“非吸案”受害者主要是老人,一旦钱追不回来,老人们的养老将会失去保障,部分老人健康状况可能?#26412;?#19979;降,一些家庭也会陷入麻?#22330;?/span>

  “?#22253;?#21457;以来,我们这些被骗的老人想到这件事就会泪流满面,不少家庭为此产生矛盾、经常争?#24120;?#20960;位老人因为精神恍惚而摔跤,甚至有老人因为被骗而伤心去世,去世之前还在念叨要追回被骗的22万元。”被骗老人王某说。

  据该案侦办民警介绍,从2012年6月开始,这家涉养老投资公司打着养老投资的幌子,先后吸收长三角地区3800多名投资人,其中绝大多数是老人,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高达3.8亿元。

  记者梳理发现,近年来,各地频频曝出涉养老“非吸案”“诈骗案”。2018年11月,?#19981;?#30465;黄山市黄?#35282;?#20154;民法院公开审理了一起借助养老机构进行集资诈骗的案件:当地一家养老机构许以7%到40%不等的高额利息,和投资人签订各?#20013;?#24335;的合同。至案发时,该企业已向近1300人集资,其中大部分是老人。该案涉及?#24335;?#54;565余万元,其中有3000余万元无法归还受害人。

  日前,湖南常德?#36130;?#20809;了一起以投资养老公寓为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,以发放宣传单和熟人介绍、送礼物、外出旅游等形式,在四年时间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高达7000多万元,800多人被骗。此外,全国多地还曝出以销售老年保健品、收藏品、推销老人旅游项?#24247;?#20026;噱头的集资诈骗案件,个别案件甚至带有传销性?#30465;?/span>

  “养老骗局”变着法子席卷养老钱

  据了解,这些涉养老“非吸案”相关违法主体骗法隐蔽,频频对老人发动“温情攻势”,不少手里有钱、陪伴缺失的空巢老人,成为骗子们重点盯着的“猎物”。

  据上述涉养老“非吸案”办?#35813;?#35686;介绍,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目的的涉养老公司,很少有实体,大都不产生利润,均是用后面的钱补前面的窟窿,老人投资的多数钱款都进了老板个人腰包和工作人员的提成。

  为了给老人营造一种公司实力很强的假象,2012至2018年,上述涉养老投资集团先后在江苏、浙江等地成立了五六家不同名目的公司,通过?#22836;?#26381;务、消费卡、服务合同、股权、?#22836;?#31199;赁合同等五种方式集资,年息10%至16%不等。

  “以往那种百分之几十的回报率,老人已经有所警惕,所以骗子们学聪明了,把回报?#24335;?#20302;,?#35805;?#22312;20%以下,但又比银行的利率高,以吸引老人投资。”办?#35813;?#35686;告诉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,现在不少老人手里?#21152;?#19968;定存款,投资养老的需求容易让这些老人失去理智,陷入骗局。

  为了进一步迷惑老人投资,该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还把办公室放在豪华的写字楼里,“文明单位”“百姓最喜爱的十佳养老机构”“匠心企业”等各种荣誉、资质更是挂满?#20581;?#32769;人到公司参观,看到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和各部门颁发的荣誉证书,更加觉得公司实力雄厚,放心投资。

  温情的服务更是骗子们从老人口袋里掏钱的“法宝”。多位被骗老人告诉记者,该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每个月基本都会组织外出旅游,住的?#39057;?#37117;声称是公司?#29992;?#30340;度假?#39057;輳?#32769;人看了以后深信不疑。而?#20197;?#26053;游过程中,公司的“小管家”(工作人?#20445;?#26381;务特别细致周到,一口一个“爷爷”“奶奶”,上下车亲自搀扶老人,热心介绍景点。

  平时老人在家里有什么需要,一个电话,“小管家”就会上门服务,给老人买东西、理发、打扫卫生,嘘寒问暖,陪老人?#22902;?#31561;。热情的服务后,“小管家”再央求老人投资,老人们往往很难拒绝。

  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采访发现,该涉养老“非吸案”中被骗的老人层次并不低,不乏退休教授、工程师和公务?#20445;?#30693;识和理性能力都不缺乏。然而这些老人大都是空巢独居老人,子女忙于工作没时间陪伴,甚至有的子女常年在国外,老人们渴望亲情关?#22330;?/span>

  多位被骗老人告诉记者,该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的“服务”非常到位,每个月都会组织省内、省外甚至出国旅行,时间长短不一,大家可以自己选择?#34892;?#36259;的旅游项目。一位被骗老人说,她之所以投资这家公司,就?#19988;?#20026;看中了形式多样的旅游项目,每次出去都玩得非常开?#27169;?#22905;不想在家待着,太无聊。每年年底,公司还会召开千人规模的年会,大家一起讨论、吃饭,还?#34892;?#31036;品,非常热闹。“小管家”们平时也不会直接提到投资,均通过热情的服务感动老人,让老人主动投资。

  一位老人感动于“小管家”的热情服务,甚至主动要拿一万元给“小管家”做嫁?#20445;?#20294;是这位“小管家”却趁机央求老人把剩余的存款都投资到公司,老人也照做。而且,这些被骗的老人在哭诉案情的过程中,虽然意识到被骗,却仍然夸赞“小管家”们平时对他们多么关心。

  “现在想想,‘小管家’们的热情服务?#21152;心康模?#24819;从我们身上骗钱。如今出事了,没有一个‘小管家’再来关心我们这些老人,走在马路上可能连招呼都不会打,这不是骗局是什么呢?”一位受骗老人说。

  监管协调沟通机制不畅

  “涉养老‘非吸案’不能仅依赖公安部门处置,轮到我们处理的话,风险?#23478;?#32463;爆发,老人的钱也很难追回了。”办?#35813;?#35686;说。

  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调查发现,涉养老“非吸案”频发,一方面缘于老年人现代金融知识匮乏,难以抵御“花式诱惑”。江苏省一位民政干部告诉记者,随着养老市场不断放开,房地产商、餐饮服务业、医疗机构、金融公司等形形色色的市场主体都开始转型做养老,一些不法分子趁机大肆宣传投资养老、高?#25628;?#32769;、康养结合、旅居式养老等,推出养老新玩法、新概念,老年人防范意识弱,且现代金融知识匮乏,很容易?#31995;薄?/span>

  多位受骗老人表示,当地?#25945;?#30340;频繁宣传和相关部门领导屡屡站台也是一些老人们?#31995;?#21463;骗的重要原因。

  受骗老人提供的视频和图片资料显示,上述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的养老服务广告长期在当地电视台播放,而且由具有一定名气的主持人“代言”。此外,该公司还经常在一些重要活动时邀请省、市相关退休及现任领导干部为公司站台。“看到电视宣传、官员站台,我们这些老年人就觉得公司应该是没问题?#27169;?#24456;多人?#22836;?#24515;投钱了。”一位被骗老人说。

  据办?#35813;?#35686;介绍,近年来涉养老“非吸案”呈现团体化、虚拟化、跨地域及隐蔽化等特点。相关违法主体往往借用虚拟身份、虚假场所、虚假宣传,吸引老人投资,侦办?#35759;?#22823;,办案成本高。

  同时,相关违法主体还会利用有关政策提高骗局可信度。“现在国家重视养老,鼓励市场力量提供养老服务,骗子们就打着养老政策幌子,提升自身骗局的影响力。”办?#35813;?#35686;表示,不少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都会宣传他们是响应国家鼓励民办养老机构发展的政策,发展前景广阔,以增强老人的投?#24066;?#24515;。

  另一方面,部门职责划分不清,监管存盲区。据办?#35813;?#35686;介绍,市场监管部门在企业注册登记时、银行风控部门在监管?#24335;?#24322;常流动时,都可以发现蛛丝马迹,但是目前这种多部门联合监管沟通机制还不太?#21557;?/span>

  据江苏省民政厅相关负责人介绍,现在打着养老旗号的企业越来越多,且名字很模糊,很多从事的并不是养老服务行业,?#34892;?#20225;业则游走在非法集资的边缘,很难界定,现有监管力量有点跟不上。

  优质养老服务供给不足,老人群体普遍存养老焦虑。据多位受骗老人?#20174;常?#26381;务较好的高?#25628;?#32769;机构每个月的收费动辄上万元,且很长时间都排不上队。而该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收费便宜得多,还?#22411;?#36164;回报,所以老人们就把钱投了进去。“我们老人之间有自己的小圈子,一旦一两位老人觉得好,其他老人就会蜂拥而来。”一位被骗老人说。

  加强事中事后协同监管

  多位专家及基层民警、民政干部建议,相关部?#24222;?#21152;快明确责任划分,加强事中事后监管的部门联动,守护好老人“钱袋子”。

  一些受访专家和民政干部建议,须明确部门职责,加强事中事后协同监管。长三角某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表示,当前,从事保健、旅游、房产等行业的企业,也会将“养老”纳入其中,很多涉养老“非吸”公司并未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,民政部门无法及时掌握信息,监管很难及时跟上。该负责人建议,尽快对民政部门管理“养老”的内涵和外延做出清晰界定,加紧构建部门协同监管机制。

 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?#33322;?#25480;刘俊海建议,公安、市场监管等部门加强合作,减少盲区,要定期开展一些涉养老“非吸”专项排查、整治行动,不断提高精准、协同监管水平,争取提前化解风险。基层经侦民警建议,涉养老“非吸案”涉及民政、市场监管、银行、金融、公安等众多部门,各部?#24222;?#24403;加强数据共享与联合监?#20581;?#25191;法。

  江苏省民政厅相关负责人建议,在强化部门监管的同时,应加快培育行业?#26376;桑?#30001;第三方对养老服务机构进行质量评估、开展星级评定,将不法企业列入黑名单。

  今年初民政部发布的《关于贯彻落实新修改的<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>的通知》也要求,创新养老机构管理方式,推动建立养老机构综合监管制度。同时,各地要积极探索建立健全养老服务信用评价、守信激励、失信惩戒等信用管理制度。

  还有基层民政干部指出,子女应加强陪伴,对老年人群体的理财知识普及要跟上。他们建议,家庭在养老中的功能必须强化,亲情关怀不能缺失,否则孤独的老人很容易被骗子钻了空子。子女要尽量抽空多陪陪老人,及时了解?#25913;?#30340;思想动态,帮老人一起识别风险,防范骗局。刘俊海建议,加强对老人在投资理财方面的教育,引导老人理性投资,不要想着天?#31995;?#39301;饼的好事,遇到重大投?#31034;?#23450;要多跟子女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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